从“人工智能+”到“智能经济”：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新形态，释放了什么信号？

2026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介绍今年政府工作任务时，明确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这是“智能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我国经济发展模式从数字化向智能化的深刻跃升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

从技术赋能到经济形态：一个质的飞跃

“智能经济”并非凭空而来的新词，而是我国连续三年部署“人工智能+”行动的必然延伸。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组成员、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陈昌盛在国新办吹风会上表示，今年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就是要抓住人工智能发展的机遇，拓展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广度和深度，尽快打开经济增长的新空间，培育新模式、壮大新动能” 。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张云泉对此感受深刻。他在听到“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这九个字时，重重地划了两道线。在他看来，如果说“人工智能+”侧重于技术对产业的呼唤，那么“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就意味着发展重心正从技术应用转向产业深度融合。

这一转变有迹可循。2025年8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已明确提出阶段性目标：到2027年，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70%；到2030年，普及率超90%；到2035年，我国全面步入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发展新阶段。

智能经济究竟是什么？

中国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原主任姜奇平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专访时强调，不能简单将智能经济理解为“人工智能+某某行业” 。“智能经济是把AI作为整个经济体系的核心，是一个完整体系，而不仅是一项技术。这意味着它将与数据、算力、电力产业深度绑定，形成全链条、全场景的智能系统。”

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和产业发展部发布的《智能经济就绪度指数与监测研究报告》给出了更系统的定义：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驱动力，以智能技术产业化和传统产业智能化双向促进，通过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系统性引领产业升级，构建人机协作共生社会，实现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治理方式和经济社会发展观智能化变革的一种新型经济形态。

南京市宏观经济研究中心综合所负责人刘凡华解读称，智能经济并非数字经济的简单延伸，而是一场深刻的质变。在生产方式上，它实现了从“人工具化”向“人机协同”的跨越；在创新体系上，它能够逐步消融传统产业边界，推动千行百业跨界融合。

三大抓手：规模化应用、开源生态、底座夯实

如何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陈昌盛从三个方面进行了系统阐述：

一是拓展规模化应用，努力使“人工智能+”加得更快速。 从硬件层面看，要继续实施以旧换新支持政策，让AI手机、AI笔记本电脑、AI座舱、智能网联汽车等进一步走进千家万户；从软件层面看，要加快智能体行业壮大，发展智能延伸新业态；从行业层面看，要加快垂直领域应用，使AI与工业、农业、教育、医疗、科技等深度结合。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赵晓光指出，人工智能正进入以智能体为重要形态和应用载体的新阶段。“代码智能体”便是一个典型案例，这类智能体依托大模型技术，无需任何编程基础，普通人通过自然语言对话，几分钟内就能搭建应用，实现零门槛开发。

二是深化开源开发。 要加快开源社区建设，加快开源数据集、开源工具集建设，降低中小企业应用大模型成本，打造开源文化，用好国家的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支持AI创业。刘凡华认为，开源是打破技术垄断、加速技术扩散的有效路径，也是降低中小企业创新门槛的关键。

三是打牢AI发展的底座。 从硬件上，要用好我国电网体系优势，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和算电协同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从技术上，要进一步提升大模型能力和算力能力，多路径布局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等；从生态上，加快促进“模芯云用”生态培养，打造人工智能技术、人才等要素汇聚的“强磁场”。

落地场景：谁将率先受益？

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哪些领域将率先实现商业化规模化应用？

姜奇平认为，垂直应用市场将率先突围。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门类齐全、市场规模巨大，这一优势导致人工智能在垂直应用领域与美国有很大不同。“这是中国独特的优势，相当于人工智能发展最主要的实体应用部分是在中国。”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航发湖南动力机械研究所专职总师单晓明以工业软件为例指出，作为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核心驱动力，以生成式AI为代表的前沿技术正重塑工业软件的研发与应用模式，为加速实现国产工业软件的自主可控与跨越式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

农业领域同样潜力巨大。无人机在农业的应用已非常广泛，如喷洒农药、播种、打药作业等。姜奇平表示，政府工作报告在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部分提到“增产增收一起抓”，人工智能在农民增收方面有待发掘巨大潜力。

此外，无人驾驶、飞行汽车、人形机器人等领域一旦技术成熟，可能会出现令人耳目一新的进展。有代表已提出从L2尽快提高到L4的建议，多地也已进行试点。

数据：智能经济的“燃料”

“智能经济的核心燃料是数据。没有高质量的数据供给，AI模型就是无源之水。”刘凡华强调，报告特别强调“深化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健全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高质量数据集”，这抓住了智能经济发展的“牛鼻子”。

目前，数据要素市场化改革已进入深水区。要实现技术、数据和创新成果的社会化流动，必须破除“数据孤岛”，构建共创分享的开发生态。这要求产权界定、流通交易、收益分配等基础制度上取得突破，让数据真正作为资产在市场上自由流动，为模型训练提供源源不断的“养料”。

挑战与治理：智能经济的另一面

人工智能在开启无限可能的同时，也会带来诸多挑战。陈昌盛明确表示，下一步需加快完善人工智能治理，加强国际对话与合作，推动其朝着有益、安全、公平的方向发展。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三十二研究所副总工程师施华君发现，众多企业应用人工智能技术所需的训练、推理算力，大多依赖云服务。他建议将企业购买云计算服务的支出纳入研发费用范畴，切实为企业减负。

全国政协委员、民盟四川省委会副主委李正国则关注到，当前网盘、个人云等面向广大用户的普惠型云服务，在跨省数据传输方面普遍存在限速、时延高、成本不均等问题。他建议云服务提供商打破区域带宽壁垒，建立全国统一的云数据传输调度规则。

结语

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再到“智能经济”，词汇更迭的背后，是经济发展模式的深刻跃升。

市场研究机构IDC预测，2026年中国智能终端市场出货量将超过9亿台，中国企业活跃智能体数量将在2031年突破3.5亿规模，年复合增长率达到135%以上。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表示，智能经济是新质生产力集中且具爆发力的载体，发展智能经济需坚持以实体经济为主战场，推动智能技术深度赋能制造业、农业、商贸物流等重点领域。

“开局之年，很有信心。”全国政协委员赵晓光对未来五年满怀期待，一张融入生产生活各个角落的智能社会蓝图，正徐徐展开。